为了孩子,凯叔创业的不易和坚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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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属分类:名人创业

俞敏洪:今天和我对谈的是光头凯叔,他的口才非常好,声音也非常好听,今天就一起来听听他的创业故事,谈谈他半生用自己声音来讲故事的体会,也许对大家有所启示。

为了孩子,凯叔创业的不易和坚守

  01. 孩子们的“恋爱”

俞敏洪:凯叔好!你是不是开美颜了?怎么显得比平时好看了?

凯叔:俞老师好。还真是有点美颜,我怕对不起俞老师。

俞敏洪:哈哈,你一开美颜就显得我太老了。你写的东西,包括你给孩子讲的东西,口气有点面向小孩,你出版的书,我特别喜欢读。我特别喜欢看儿童作品,儿童影视剧、动画片,无论是中国的还是国外的,我几乎一个不落的都看过,儿童书籍,比如你写的《凯叔·水浒传》《凯叔·西游记》《凯叔·三国演义》,我几乎都翻过。

凯叔:我给您预告一下,《凯叔·红楼梦》最后一集刚刚上线,我终于把四大名著都给孩子们做齐了。

俞敏洪:《红楼梦》也收官了?你给孩子们讲《红楼梦》,是要教孩子们谈恋爱吗?

凯叔:不是。关于解《红楼梦》这个题,我们就研究了六个多月,到底该不该给孩子讲《红楼梦》?后来还原到《红楼梦》本身,就会发现特别有意义,林黛玉进贾府的时候多大?9岁。当时贾宝玉10岁,薛宝钗11岁,最大的王熙凤17岁,特别像我们把孩子送到了小学,他们要进入到青春前期了。所以到底该怎么给孩子讲《红楼梦》呢?其实是讲青春成长史,大观园里这些少男少女的青春成长史,特别有意思。

俞敏洪:对啊,按照这个说法,在贾宝玉、林黛玉、薛宝钗的那个年纪,就已经情窦初开了。现在的孩子到了小学五、六年级,到了初中,其实也有这样朦胧的感情,在这方面你对家长们有什么建议吗?

凯叔:其实很多父母也会问我这个问题,就是恐慌,偷偷看孩子微信,突然发现孩子好像会有一些你喜欢我、我喜欢你的情感流露。父母的很多焦虑是建立在我们的人生阅历上的,其实孩子没想那么多,喜欢也好,不喜欢也好,变化特别大。这时候如果我们告诉孩子,不行,你不能早恋,就会强加给孩子“粉红大象”的概念。越禁止,孩子越想探究,越想体验。

这时候不如做孩子的朋友,不禁止,而是跟孩子聊,你喜欢他什么呀?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感觉的?你觉得你在ta身上可以学到一些什么东西?当父母让孩子愿意这样敞开心扉的时候,就会发现我们和孩子之间没有秘密,有了这样沟通的前提,才能保护孩子。所以早恋不早恋,这是标签,我们先说要不要把“恋”这个字贴在孩子的脑门上,再说要不要贴“早恋”这两个字?啥叫早啊?

俞敏洪:“早恋”两个字其实没必要贴上去,坦率地说,孩子们并不是恋,而是双方朦胧的好感。新东方有一个同事就做得特别好,他女儿11岁,喜欢上自己同班的小男生。小男生学习成绩很好,而且小男生跟小女孩的关系很好,其实就是纯洁的友谊关系。孩子讲了以后,父母就对他们这种关系进行引导,父亲还来找我,说她的孩子喜欢读我的书,希望我能签两本书,一本签给他女儿,一本签给那个小男生。他们之间就有这么一个互相学习的友谊,这就特别好。

其实这是人的本性,我记得我第一次给小女生送手绢,是在我小学三年级左右的时候,那个小女生就把手绢给扔了,让我伤心了很长时间。你小时候什么时候对女生产生好感?

凯叔:你不问我,我都快忘了。我第一次有好感,大概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。那时候转学进入到一个新环境,看到一个小学大队长,一个女孩,那时候我们可太喜欢大队长了,觉得学习又好,长得又漂亮,人缘又好,老师也很喜欢,但也就是这么一阵儿。再后来可能就是上了高中之后,那时候特别喜欢表演,就去青年戏剧班,很多有共同爱好的少男少女在一起,这时候就会心弦拨动,会有这样的感觉。

  02. 讲故事是凯叔自信的基石

俞敏洪:听说你喜欢讲故事的能力在幼儿园就被激发出来了,你在幼儿园就给别的孩子讲故事?你这么早熟吗?

凯叔:我特别早。我小时候父母都很忙,他们是双职工,经常把我扔在床上,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。那时候他们发现一个秘密,如果他们给我讲故事没讲完,我就会站在那不走,扶着床颤巍巍地站起来,开始自己给自己讲,这边是小白兔,转过来就是大灰狼。他们就觉得这孩子有意思,但是没把这个当回事。

上了幼儿园以后,我遇到了一个特别不好的幼儿园老师,她天天打我,因为我太淘了,特别淘。淘到什么程度?小朋友们去上洗手间,我就会拿一个手绢进去,然后在门上系一个死扣,谁都出不去,特别淘。老师就天天打我,她有一个水舀子,这水舀子有两个功能,一个是舀水,一个是打王凯。而且我还有两次阴影,到现在都记得,她曾经把我装到一个双缸洗衣机里盖上盖,下午把我举到窗户边上,说你再不听话我就撒手了。但突然有一天,她不打我了,她开始对我很温柔,因为她突然发现我在给别的小朋友讲故事,别的小朋友都极其安静。从此以后,只要进了幼儿园,她就告诉我,王凯,你去讲故事,她就在旁边打毛衣,不上课了。

这件事给我的影响极大,原来我是一个在班里特别没有地位的孩子,老师天天指责我、打我,现在突然间我就有了当老师的权利,老师也开始维护我。我那时候要天天讲故事,讲故事的时候就会给我带来一种荣耀感,一种被看见、被尊重的感觉。于是那时候我不但讲故事,回家还背故事,买各种各样的故事磁带听着背,背不下来我还流眼泪。再后来,背故事的速度赶不上给孩子们讲故事的速度,我回家就开始备课,自己做识字卡片,我妈给我剪一个一个的圆卡片,正面是汉字,反面是拼音,我就拿着这摞卡片到幼儿园给孩子们上课。那时候我就4、5岁,在这个过程中,我不断得到正向激励,我就爱上了讲故事。从此以后,做任何事情没有信心的时候,我就会想,我讲故事比别人强。

俞敏洪: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自信的基石。一个孩子从小对自己某一个方面的能力和才能,有超出于其他孩子的自信,从心理学上来讲这对孩子的成长特别有好处。比如你数学特别好,语文不好,你依然会觉得自己挺厉害;你语文特别好,数学不好,也依然觉得自己并不差;或者你学科都不好,但你篮球打得比谁都好,也行。但如果什么都不好,就会有问题。你在从小到大的过程中,寻找到的自信的支柱就是你讲故事讲得比谁都好。

凯叔:是的。我从小其实是学渣,学习成绩并不好,但我会讲故事;我长得不帅,但我会讲故事;我体育成绩不好,但我会讲故事,就靠这一点一直支撑着我。这一点能在什么场景下表现呢?不过就是在每年元旦联欢会上,或者代表学校去区里参加比赛,演讲比赛也好,讲故事比赛也好,小时候就特别盼望这样的机会。

俞敏洪:你幼儿园的老师一直惩罚你,有没有给你带来心理阴影?但也是这个老师偶然发现了你讲故事的才能,把你推到了给孩子们讲故事的岗位上。这个老师一方面惩罚了你,一方面又给你带来了讲故事特长发展的机会,面对这样的老师,你现在有什么看法?

凯叔:我觉得把我逼成这样是一个极偶然的事情,我们不能把偶然当成必然,毕竟用现在的视角来看,这个老师的行为就叫虐童。她也许客观上在那个时候非主观地帮助了我,但在她的从业生涯中,我相信依然会给无数孩子带来阴影,这是不可宽容的。当我每次讲起这个故事,都会有人问我会不会感谢她?我说我一点都不感谢她,对儿童不管是冷暴力还是硬暴力,这样的人都不值得感谢。

俞敏洪:幼儿园老师应该去发现孩子的特长,并且鼓励孩子发展特长,但同时也要注意不要对孩子的心理造成太多伤害。作为幼儿园老师,面对3—6岁的孩子,如果用惩罚的方式来管理孩子,对孩子的伤害远大于对孩子的好处。

  03. 正向激励对天赋的加持

俞敏洪:从你的描述能看出来,你小时候非常活泼,而且喜欢表演,这边扮演孙悟空,那边扮演唐僧,自己和自己对话。这种能力是父母在你长大的过程中给你鼓励引导出来的,还是你自己就喜欢这么做?

凯叔:我父母都不是干这行的,他们在工厂做工人、做设计师,他们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。但有一点,从小我们家买书比较多,我们小时候没有现在孩子们看的绘本,都是小人书。我在很小、还不太识字的时候,就看《西游记》《三国演义》《西汉演义》的小人书(连环画)。没有钱买的时候,就去租,一分钱一本,所以小时候看了大量这样的连环画,也会在脑子里幻想,把自己代入成某一个英雄人物。甚至小时候我自己编故事,总有一个角色叫“好人”,“好人”在不断和坏人对抗,这是我小时候自己在心里的创作。我觉得可能是由于从小父母给我营造的很好的阅读环境,让我开始喜欢故事,并且喜欢讲故事、写故事。

俞敏洪:我觉得这还是要有一定天赋。我小时候也读连环画,那时候我母亲唯一允许我拿钱买的东西就是书店里的书,小时候肯定都是买各种连环画。但我买回来读了以后,从没产生过要给小朋友讲故事的兴趣或者愿望,所以到今天为止,我读完一本书,再把书中的故事复述出来的能力依然比较差。但你自己读完你会去扮演角色,这和你的天赋有关系吗?你觉得孩子本身会有天赋吗?家长应该如何观察并培养孩子的天赋或特长呢?

凯叔:天赋这两个字在我心目当中还可以用另外两个字来解读,就是热爱,天赋等于热爱。孩子为什么热爱?其实在绝大多数领域里谈不到天赋,甚至在很多需要天赋的领域里,只有走到山峰最高处的时候,天赋才会带来不一样影响或者结果,大多数从业者是和天赋无关的。

有一本书叫《异类》,这本书里写了一个极其经典的案例,我们认为运动员都很有天赋,尤其是顶级运动员。拿冰球运动来说,在冰球的世界中,第一强队一定是加拿大队。后来就有人发现,在加拿大国家精英队中,有50%的人出生在1月、2月和3月,非常集中,为什么?其实就是因为这些人比别人早出生,因为加拿大选拔孩子的分界线是1月1日。这些小朋友从5、6岁开始接受训练,1月出生的孩子和当年12月出生的孩子在一起训练、一起学习。我们知道,在很低幼的时候,孩子差半年,他们的骨骼发育、协调能力、肌肉强度都会有很大的差别,于是早出生的这些孩子就收到了更多的掌声,有了更多好的比赛,有了教练的鼓励,于是他们更早地晋级。时间逐渐拉长,一开始差距只有一点点,随着时间的推移,这个差距就越来越大,最终导致加拿大的精英队里绝大多数都是1月、2月、3月出生的孩子。

某种程度上来看,这并不是因为天赋,而是因为这些孩子热爱。就像我,我是热爱讲故事吗?不是,我是热爱当我讲故事的时候所得到的尊重和被看见的感受。这些运动员也是这样,因为在训练的时候,能不断地被正向激励到,于是他们真的表现得越来越有天赋,成绩也会越来越好。

俞敏洪:我部分接受这个解释。我个人认为,在某种意义上,孩子们在长大的过程中,会或多或少根据他们自己的个性特征显示出一定的倾向性爱好,比如有的人外向一些,有的人运动能力好一些,有的人语言能力好一些,有的人数理逻辑思维好一些,有的人形象思维好一些等等。比如你,口才语言能力好一些, 这还是和天赋有一定关系。

我的数理逻辑思维能力就很差,我笨吗?我觉得我不笨,我学文科的东西一学就能学进去,而且我记忆能力也不差。但我一学数学就糊涂,看到物理就像进入了地狱。也不是说我从小不好学,我小学一年级也学算术、语文,到了初中也学数学、语文。只要是文科考试,我就能考90分、100分,只要是数学考试,就考50分、60分,确实有天赋这一说。

但你刚才说的有一点道理,在同一个年龄段的人中间,如果某个孩子年龄稍微大一点,或者他提前学的东西多一点,他确实能够显出优势,如果老师和家长根据这个优势加以培养,确实他的成功率会比较高。比如很多学生,他们在中国的时候,数学就是一个中下水平,如果把他们送去国外上高中,他的数学就变成了第一名,而且从此以后能一直保持第一名。这个很有意思,原因也很简单,第一,他发现国外的数学不难,现在拿了第一名,当国外数学变难的时候,他已经产生了对自我的期许,这个期许就是,我既然已经保持了很长时间第一名,我绝不能掉到最后去,于是他会在数学上花更多的时间。这就和你所说的热爱有关系,热爱就是你愿意在这件事情上花时间。

凯叔:而且在花时间的过程中能不断获得正向激励。

俞敏洪:是的,所以我个人认为所谓的天赋,是父母发现孩子确实很喜欢某个方面之后,父母继续培养这方面能力对孩子进行正向激励,这样的互相叠加,会对孩子产生优化效应。

凯叔:对。为什么热爱这件事很重要?因为我们做任何一件事做到一定程度,都会进入到枯燥的环节,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磨难。但如果我们心里怀着热爱,遇到的所有磨难就会变成游戏关卡一样,而且能体验到解决这些困难之后带来的内啡肽分泌,我们渴望接受这样的检阅,也会花更多时间在这件事上,就会比别人更早达到一万小时训练,变成这个领域的专家,最终我们的天赋在顶点的时候会起到作用,把我们和其他同样努力的人拉开差距。

俞敏洪:父母的正向鼓励特别重要。你父母有给过你鼓励吗?在你讲故事这件事上?

凯叔:他们很愿意做一个倾听者,我到现在都还能找到我很小时候在家里讲故事的录音,那时候很少有家长有意识去给孩子保留这些资料。我现在听起来就觉得特别有意思,小时候觉得自己讲得可好了,现在听起来那个童真劲儿依然还在。我现在都记得我那时候讲的故事叫“贪孩子打猎”、“司徒老汉互保”、“81个爸爸”,这些故事都讲过。

  04. 《凯叔·西游记》

俞敏洪:我们小时候会听《孙敬修爷爷讲故事》的节目,你小时候听过吗?

凯叔:听过啊。孙敬修爷爷应该陪了四代中国人。我那时候听小喇叭,也听孙敬修爷爷讲故事,所以我后来创作《凯叔·西游记》的时候,脑子里永远摆脱不了孙先生的声音,甚至我现在仔细听《凯叔·西游记》第一部前几集的时候,都听出了孙先生的语感。现在很多爸爸妈妈也会告诉我说,天啊,凯叔,孩子听完《凯叔·西游记》之后,说话都是你的味道!我说你们会担心这个吗?他们说不担心,因为孩子出口成章,说话都是对仗的,我就特别开心。孙先生之于我,就像现在我之于这些孩子们。

俞敏洪:你现在是中国的故事大王,讲故事影响了成千上万的孩子。你觉得今天你讲故事的风格,和孙敬修当初讲故事的风格有哪些不同?

凯叔:会有很多不同。孙先生是评书出身,所以他有大量评书方面的语言,当他给孩子们讲故事的时候,目的就是很生动地把《西游记》讲给孩子听。但我们进入到移动互联网时代后,会发现有了很多工具,很多时候也会想夹带私货呈现在孩子面前,帮助孩子成长,这就会发生很多变化。举个例子,《凯叔·西游记》的诞生并不是因为我想做一个西游记的内容,而是那时候在平台上跟孩子们聊天,问他们到底想听什么样的故事,孩子们选择了《西游记》。

之前我都是免费讲故事,但我那时候确确实实得养活这么一个小团队、小公司,我就说凯叔讲这个故事能不能收费?家长说可以收费,我们愿意为此付费。我就开始去创作了,在创作的过程中,我也会不断地和用户沟通,这一集我觉得原著太血腥,那能用什么办法既能跟孩子讲清楚这个故事,又能规避掉血腥的部分等等,这些都是在创作过程中和用户不断沟通、交流,最后产生的一个结果。

俞敏洪:原来是单向的方式,比如孙敬修讲故事是自己讲完了,单方面放给全国人民听,至于大家喜不喜欢,孩子们反馈如何,他是不清楚的。可能他也会收到孩子们写的信,但肯定不如现在这种快速直接的交互。

凯叔:对,我再举个例子,比如讲《西游记》的时候,我开始写了3000字《石猴出世》讲给我女儿听,发现我完全讲不动,她会不断打断我,问我爸爸这个是什么意思?那个是什么意思?这个是为什么?那个是为什么?我就会把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写下来,融在情节里讲给孩子听,再到其他幼儿园放录音收集反馈,最终保证至少4岁以上的孩子不会有情节障碍。

而且,还得在故事中带着孩子成长,什么时候加入成语?成语的密度如何增加?怎么解释成语孩子能垫着脚猜到?什么时候加入古诗?古诗的难度如何逐渐叠加?从凯叔嘴里说出的诗,就可以解释意思,甚至讲到诗人,从角色嘴里说出来的诗,就是为了体验意境。难度越来越高,到第五部的时候,已经在给孩子讲《洛神赋》了,但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没问题了,因为他能跟着你走上来。

所以,和孙先生讲故事相比,《凯叔·西游记》就比较重,不但是为了讲《西游记》的故事,而且还有一个私心,想通过这个故事达到中国传统文化常识普及和积淀的作用。所以,好多孩子和爸爸妈妈会发现,听完《凯叔·西游记》以后,孩子的表达、语言的积累、词汇量的积累会有很大的不一样。

俞敏洪:很多年前,你录完《凯叔·西游记》的时候,新东方跟你进行了一轮投资。

凯叔:没错,俞老师在我的创业路上不只是股东,还是导师,我在创业的路上遇到各个方面的难题,经常找俞老师求教。《凯叔·西游记》我写了整整三年,其实这个小公司一开始能活着,前三年就靠着《凯叔·西游记》和俞老师的帮忙。

《凯叔·西游记》不只是在讲《西游记》的故事,它还为孩子们对中国传统文化常识的积淀打了一个基础。从石猴出世一直讲到灵山,到师徒四人修得正果,有一个非常大的特点,就是每一集都会比上一集的难度增加那么一点点,这一点点可能体现在成语上、表达上、诗词上,或者是和孩子探讨的话题上等等。

在创作的过程中,我也会把我一些人生阅历或者感悟写在里面,比如小雷音寺那一集,我把《论语》四子侍坐的场景放在了故事里,师徒四人有一番对话,人生追求的到底是什么?是追求大欢喜那个大目标吗?是不是一定要放弃身边的小快活?等等。所以,既讲的是原汁原味的《西游记》故事,又以《西游记》作为平台跟孩子聊了很多有关成长的话题。

《西游记》对于我来说,孙悟空石猴出世、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刹那,特别像孩子从娘胎里出来,那时候孩子分不出你、我、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关系,孙悟空也是这样,生下来就是一个妖怪,也做过吃人的事情等等。可是他慢慢知道,原来上面还有天庭,天庭里有天条,这叫规则,我要不要遵守这些规则?什么样的规则我可以遵守?什么样的规则我要尝试打破,施展自己的天性?这才有了大闹天宫。

大闹天宫之后,他知道了什么样的规则绝对不能冲破,否则就要为此承担责任,于是规则就建立在他的信仰当中了。再往后就是开始找我为什么活着?于是有了唐僧,有了西行的方向。在西行的过程中,他也经常徘徊、倒反,但是仍然在一步一步地成长,最后修得正果。所以我觉得,为什么四大名著系列里,我建议孩子先听《凯叔·西游记》,因为先建立孩子和世界的关系,这是最为重要的。《凯叔·西游记》有一句话,叫“听《凯叔·西游记》,做自己的取经人”,看别人取经是另一回事。

俞敏洪:《凯叔·西游记》所有的故事都是你亲自动笔改写的,原版《西游记》中一些打打杀杀的场景没有了,你又加入了很多做人的道理。这套书差不多有四十多万字,比原有的《西游记》厚很多。当时你为什么要亲自动笔写?写这个东西按理说会很耗费时间和精力,你是把它当作一个超级精品在打造吗?

凯叔:嗯,《凯叔·西游记》开了一个头,是作为这家公司创始人花了整整三年多时间打磨出来的一个东西,后来我们几乎所有的作品都是用这样的方式创作的,把自己逼向极致。当时为什么这么做呢?既有一些使命感,也有一些现实因素。

首先,现实因素。之前讲的所有故事都是绘本故事,都是免费的,我跟出版社谈的是可以有播出权,但没有收费权,我怎么才能靠内容获得收入养活这家公司?我又不愿意做广告,唯有做自己版权的东西,这是客观现实,我必须走出这一步——原创。另外,孩子喜欢《西游记》,《西游记》毕竟是中国第一大IP,我当时听了市场上各个版本的《西游记》,我觉得最好的仍然是很多年前孙先生讲的那一版,那我们是否能结合这个时代去创造一部有这个时代特点的《西游记》?

如果我们看原著,《西游记》就说了三句话:第一,我灭了你,第二,你灭了我,第三,我找人灭了你。我们小时候给孩子呈现出来的故事永远是二元论,非善即恶,非此即彼,非对即错。但我们都知道,解决问题一定不是两个极端,一定总在找第三种解决方案。那现在这样为人处事的价值观,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老故事呈现给孩子?我觉得可以,我做了很多这样的尝试,在《凯叔·西游记》里我认为是成功的。比如真假美猴王,在原来的故事里是,六耳猕猴被一棒子打死了,非善即恶,非真即假。我们给孩子讲的同样还是这个故事,但最终教孩子如何接纳自我。故事的讲法不一样,传递的精神也不一样。

俞敏洪:几岁开始听合适?

凯叔:4岁以上完全没有问题,3岁稍微有点垫脚尖儿。而且听完以后会发现孩子语言能力各方面都会有很大的变化,然后再进入《凯叔·三国演义》就会非常顺。

 05. 《凯叔·三国演义》

俞敏洪:除了《凯叔·西游记》以外,你现在已经出版的两部名著,一个是《凯叔·三国演义》,一个是《凯叔·水浒传》,你建议家长先听哪一部?

凯叔:听完《凯叔·西游记》以后,听《凯叔·三国演义》,我是按照这个顺序打造的,因为我脑子里一直有一个成长的阶梯。《凯叔·西游记》的成长阶梯非常细,到了《凯叔·三国演义》,除了和孩子沟通智慧、给孩子讲里面的人物关系和历史典故之外,最重要的是什么?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告诉孩子,这个世界其实是不完美的。这个世界里所有角色都是帝王将相、英雄豪杰,但没有一个人的人生是完美的。所以给孩子讲《三国》和《水浒》不一样,《三国》累心,《水浒》累体力,尤其《三国》后半部,我经常哭倒在录音棚里。每一个大英雄都有自己内心的缺失,当孩子听完这些英雄人物的不完美的时候,他对自己人生的期许也会越来越冷静。所以《凯叔·西游记》给孩子讲的是你和自己的关系,《凯叔·三国演义》逐渐帮孩子描摹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关系,以及孩子对这个世界的期许。

俞敏洪:《凯叔·三国演义》加起来有16本,比原版《三国演义》厚了两倍,把英雄人物们的故事娓娓道来给孩子们,而且以故事的方式展示了人物的性格,还把故事中少儿不宜的地方进行了简化处理。

凯叔:《凯叔·三国演义》很厚,但孩子也不会有太大压力,为了保护孩子的眼睛,我们设置的字间距和成人看的不一样,所以大家会感觉厚。里面的插图也做得非常好,是田宇花了两年多时间一幅一幅图画出来的。

俞敏洪:这套书是不是孩子三四年级以后再读才比较好?

凯叔:这就是听的魅力,如果是要有能力独立阅读这套书,绝大多数的是三四年级的孩子,但用听的方式会大大地降低难度,5岁左右的孩子就可以听。

俞敏洪:我觉得成年人也可以读,我读起来津津有味,因为简单风趣明了。原著读起来感觉权谋的东西太多了,又是半古文、半文言的,对于孩子来说读起来肯定很难,而且中间很多错综复杂的事情孩子也不一定能懂。但你把《三国演义》的故事简化了,不是简化故事,而是让孩子读起来更有味道、更趣味化。成年人读起来也是一种消遣,现在成年人的人生压力比较大,读这样儿童化的中国文学名著,对我们的心灵是一种放松。

凯叔:听《凯叔·三国演义》的时候,很多爸爸妈妈会发现,自己会开始完全投入地跟孩子一起听,他不觉得是在陪孩子听。四大名著有一个特别奇妙的特点,就是不但孩子听,大人也会在这里面体验到不一样的乐趣,有时候爷爷奶奶拿着我们的故事玩偶都进到卫生间不出来。而且大人感受到的东西可能和孩子感受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,有很多家长也说自己喜欢听。我这段时间在重听《凯叔·三国演义》,和我的女儿一起重听,有些段落我觉得那时候可能没有表达出现在想表达的东西,就又会重新录音,在这个过程当中自己也挺过瘾的。

俞敏洪:《凯叔·三国演义》是团队一起做的吧?

凯叔:对,从《凯叔·三国演义》开始就是我们团队一起做的,我参与创作。

俞敏洪:但他们写出来的故事你每天都会看一看,因为你也要朗读。

凯叔:对,我们在研发的时候首先要定调子,《三国演义》的主编,当时《凯叔·三国演义》一上线就爆了,孩子们都特别喜欢。我们在复盘的时候,他就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,第一集《桃园三结义》,就这一集一共有二十几个文件夹,每一个文件夹里又有七、八篇不等的稿子,每一篇都是微调,再起一个新文件夹就是彻底推翻重写。光开头他就写了二十多种,还是蛮不容易的。

  06. 从自卑到自信的建立

俞敏洪:你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?你毕业以后第一份工作是配音,然后到广播电台做节目、读故事,后来又到中央电视台。这和你大学学的专业有关吗?后来为什么会从配音进入到别的领域?

凯叔:我是广播学院播音系,就是现在的中国传媒大学播音系本科生。但我考播音系不是为了当主持人,我很早就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,我上初中的时候就说,我要成为一个配音演员。那时候上译厂的译制片还出磁带、录音带,我攒了大量上译厂的录音带,那时候我最喜欢毕克、邱岳峰,我会去播放,去模仿。但中国当时没有一个大学专业教配音,我听说播音系会上配音课,所以就去考广播学院的播音系。

当时考了两年,第一年落榜了,第二年才考上。所以,我上学的时候,目标也特别清晰,就是要当配音演员。如果我有一个优势,那就是我很早就给自己建立了一个极其清晰的目标。绝大多数同学进入学校后,对于未来做什么,跟着分配走?做主持人?做哪方面的主持人?都是不确定的,而我很早就确定了。所以我在大一、大二所做的所有努力,就是为了进北京的配音圈,我大二的时候就成了一个配音演员。

俞敏洪:你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比较有特点?而且你声音的表达能力和表演能力非常丰富,你在广播大学播音系的时候有和别的同学进行对照,然后对自己产生一种自信吗?

凯叔: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声音好听是我上初中的时候,那时候我是校广播站播音员,有一天我正在播通知,突然就听到门外“咚咚咚”的脚步声,门“哗”的一下就推开了,校长进来了。校长说,刚才是谁?我说是我。他说不对,刚才是个专业的播音员。那一瞬间,我觉得我的声音可能是专业的。考上广播学院后,我一开始比较自卑,因为我考了两年才考上。我确实学习成绩不好,上的是职业高中,没上过高中,那时候我就白天在职业高中上学,晚上去北京的名校上考后补习班,四中、八中、二中这些复读班我都上过。第一年没考上,第二年才考上,所以进学校以后我很自卑。那时候我看所有的同学都比我强,长的也比我帅,大家朗诵的时候,因为自己也没有分辨能力,觉得大家都好,只有自己很逊。

转折来源于播音系一个非常重要的朗诵节——“齐越朗诵艺术节”,用以纪念新中国第一个男播音员齐越先生。这件事对播音系的学生来说是头等大事,比专业考试还重要。我第一年作为大一新生参加这个比赛,比我分数高的只有大三的学生,大四的不参加,等于大一、大二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分数高。这当时就把我吓坏了,确确实实是心里特别大的冲击,就开始意识到,自己的专业可能还可以,就又开始不断有了正向激励。

后来我应该是播音系里参加齐越朗诵艺术节次数最多的学生,我以此为荣,这也是我的一个情结,我大学几年都参加,大学毕业之后又作为演出嘉宾参加,后来作为评委参加,它对我来说就是大学的台阶。我还记得,我第一次参加完齐越朗诵艺术节拿到奖杯之后,当天就开始准备明年的作品。别人可能都是最后一个月拼一下,准备一个参赛作品,而我已经准备了一年,这东西已经长在我脑子里了。每年都这样,每年到最后都是冠军,就给了自己一个非常好的正向激励。

俞敏洪:你大学毕业以后当配音演员,是自己的选择。据说你配了上千部影视作品,两个问题:第一,这么多影视配音作品,你最喜欢哪个角色?第二,现在大量国外电影引进来的影视作品,下面都打字幕,很多电影院也会选择原声播出,配音专业现在是不是已经没落了?

凯叔:我先回答您最后一个问题,这个行业不但没有没落,反而现在一片蓬勃发展。因为原来对于配音的出口只有译制片,但现在有大量的游戏和动漫需要配音。日本声优行业为什么那么红火?日本声优就是配音演员,他们就像明星一样,因为日本的动漫产业太大了。现在中国也是这样,动漫产业蓬勃向上,原来看动画片的都是小朋友,现在看动画片的大多是成年人,游戏也是如此。所以我们会看到好的配音演员,像张杰这样的配音演员等等,都会有自己庞大的粉丝群,极其忠诚,这和我做配音的时候不一样了。

回到您问的第一个问题,我喜欢哪些角色?其实有挺多,比如《变形金刚》里的擎天柱、《美女野兽》里面的野兽、《纳尼亚传奇》里的大狮子阿斯兰等等,但我最喜欢的,或者对我触动比较大的,是我人生中配的第一个角色。那时候有一部电影叫《原色》,男主角叫约翰·塔拉沃尔塔,他演的是一个总统。我在那个戏里配的角色特别重要,叫总统随员,重要到什么程度?整部戏我就一句台词,总统旁边人很混乱的时候,总统突然回头问“飞机停哪儿?”,我说“在特特尔伯格”,就这一句话。我那时候是第一次配音,非常紧张,老早就拿到台词,不断在底下拿录像带对口型。

那时候还不是分轨录音,所有的老师都在一起,你说一句我说一句,然后总统问“飞机停哪儿?”,我一卡壳过去了,然后再来一遍,总统问“飞机停哪儿?”,“在特特尔伯格”。导演说停,你是总统他是总统?你怎么比总统还牛?那时候我突然想到,闹了半天这么小的角色也是需要塑造的,你不是在这里炫自己美好的声音。我到现在都特别感谢那个导演,叫张伟,因为旁边任何一个老师其实捏着嗓子就可以把我替掉,但他说这个角色就是你,这场戏我们先不录,你再准备准备。

俞敏洪:配音的时候需要有非常强烈的角色代入感,一旦代入不进去,语音语调情感就不会丰富,就没法给人和人物性格完全贴合的感觉。你配了这么多影视剧,代入角色的速度应该会非常快。

  07. 坚持的勇气与放弃的智慧

俞敏洪: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到中央电视台做节目主持人呢?

凯叔:觉得欲求不满。我很早就确立了人生目标——配音演员,然后达到了、做好了,那时候还拿了一些奖,再后来去电台配小说,也特别快地就进入了轨道。我两年大概配了十几部还是二十几部小说,就已经拿到了小说演播协会给我的最高奖,我是那时候最年轻的获得证书的全国小说演播艺术家。当时好像瞬间就走到头了,自己能不能进步?我知道自己能进步,但如果再进步就不是凭努力了,而是要凭时间和阅历,这时候我觉得我还得找一个另外的方式成长。

正好那时候我不断地给中央电视台录很多的纪录片、专题节目,就有了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机会。刚好有一个节目叫《财富故事会》想招新主持人,之前领导又看过我录音的状态,说这个光头有特点,不错,是不是值得试试?我那时候正好遇到了瓶颈,那是不是可以体验一下面对镜头讲故事?于是就一只脚伸到电视里面,马上打开了一片新天地。以前都是通过声音接触用户,后来和受众有了更丰富的沟通方式,作为主持人来讲,能被人看到是非常能满足虚荣心的。

俞敏洪:直接声音、形象都连在一起了。你去中央台的时候,白岩松、小崔应该也都在中央台,包括现在也出来创业的罗胖、樊登,当时都和你一起在中央台吗?

凯叔:那时候我和樊登不太熟,因为我们不在一个频道。我和老罗在一个频道,那时候他是《对话》的制片人,我是《财富故事会》的主持人,有时候开会会碰见。

那时候《财富故事会》也是一个现象级节目,那时候我们没有创业者的称谓,对于创业者大家普遍就是一句话——“小老板”。所以那时候《财富故事会》做的就是中国这些小老板的创业故事,可能是中国最早的创业节目。这个节目给我的影响特别大,原来我觉得自己的人生目标是奔着艺术家的方向去努力,对商业不了解,脑子里还有部分无商不奸这样陈腐的观念,会觉得不屑。但当我主持了《财富故事会》,不断接触到这些年轻、艰难的创业者,会发现自己发生了极大的改变。

我特别感谢央视这八年的岁月,真的给我打开了一扇窗,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催化剂原来是商业,这个世界上有种组织架构叫“公司”。和平年代最刺激的人生就是创业,所以我做《财富故事会》刚一年的时候,就有了创业的火苗。可是我不断否定自己,因为和他们聊多了以后,了解到他们所经历的一切,看到他们在艰难中做出的正确抉择,我一直在质疑自己究竟是否可以承担这一切。

俞敏洪:《财富故事会》这节目本身其实不光是你做的一个节目,通过做节目某种意义上也改变了你的人生道路。做《财富故事会》之前你对创业和商业基本没什么了解,但在做的过程中,你对中国的创业和商业以及这些创业者的不容易开始有了很多了解,并且慢慢开始琢磨到了一些内在的创业逻辑。

俞敏洪:《财富故事会》对你后来创业的影响体现在哪几个方面?

凯叔:挺多的。首先,一开始觉得自己能干、能创业,自己好像智商也不低,尤其是年轻的时候做主持人到各地做节目的时候,创业者都非常尊重你,但这个给予你的尊重和你的能力根本不匹配,所以有时候会飘飘然,觉得自己智商也不算太低,自己好像也很有勇气,是不是我也可以创业?

后来我对创业有了新的认知,创业这件事往往跟智商没关系,基础智商也可以创业,关键是你是否有坚持的勇气和放弃的智慧。绝大多数人在黎明到来之前那一瞬间放弃了,没有挺住,可是不是坚持就是对的?如果这条路不对,你越坚持,对自己的打击或对家人、同事的打击也就越大。所以我讲过两千多个商业案例,这两句话特别重要,一个是坚持的勇气,一个是放弃的智慧,这对我影响特别大。

再有给我的影响是心理上的影响,当你讲了这么多商业案例后,似乎一个创业者会遇到的问题你都看过了,就朴素地感觉人家跌的坑你可以不跌。但一旦自己实操,你会发现你知道所有的坑,但该跌还得跌。唯一不一样的是什么呢?是心态,掉进去之后你会呵呵一笑,你看我说这里有坑吧?而不是像其他可能在这方面没有那么多积累的创业者,在坑里面他会感觉非常痛苦,他会纠结为什么是我?等等,所以我的心态会相对好一点。

俞敏洪:你有这样的心态是因为你做《财富故事会》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创业者在坑里挣扎,你能从第三者的角度看出来,如果他改变某种心态,那个坑对他来说就比较容易跑出来或者避免。但我是亲自体会到你自己做「凯叔讲故事」时在坑里的挣扎,而且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,所以这有点像读兵书,读兵书的人并不一定知道怎么样能够真的打胜仗。

对你来说,做「凯叔讲故事」以后,你原来做《财富故事会》看到的那些坑,你后来碰到的那些坑,你内心有没有一种我碰到了这个坑也许我不一定过得去了的感觉?或者在做《凯叔讲故事》的过程中,你会发现原来作为旁观者观察别的创业者的感悟其实很浅,只有自己深入其中才会发现当时的感悟并不能解决你眼前的问题?

凯叔:作为第三者说漂亮话是特别容易的,只有真正身临其境,才会知道原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多么艰难,这个我是设身处地的去体会了。所以做主持人、做节目的时候,你去采访他,你心里总会有一个疑问,你为什么会这样呢?但你真正进去后会发现,绝大多数人都会跌这个坑。至于您刚才说有没有过想放弃的时候?还真没有过,但也遇到过极其艰难的时候,比如融资不顺利,自己就有那么一两个月工资可发的时候,那种焦虑还是有。

俞敏洪:人会有这么一种现象,当你旁观别人的事情,常常能看得清楚。我做过一个节目《赢在中国》,几十个创业者坐一起,我们来对创业者的陈述、表达、商业模式进行点评,我感觉我们能比较清楚地看出来创业者身上所具备的个性上、决策上、团队精神上、个人认知上的问题,但当我们自己回过来做自己的企业和公司时,就会开始犯糊涂。我相信你跟我有一样的感觉。

作为一个过来人,你对那些深陷局中、看不到自己毛病和缺点的人,有什么样的建议?如何看清楚自己的毛病和缺点?一个人如果看不出自己的毛病和缺点,眼界的有限甚至是糊涂,对这个人未来的发展是一个最大的问题。

凯叔:如果有建议,我觉得说出那两个字是挺蹊跷的,就是“求助”。阳光底下没有新鲜事,我们遇到的所有的问题别人都遇到过。俞老师您还记得我在很痛苦的时候,咱俩在一起喝酒、聊天,你就在那笑,你说你现在说的所有事情,我都经历过,而且再加一个“更”字。但创业者往往是内心强悍的人,他不愿意求助,因为创业者就想开拓一片天地,他希望在自己一拳一拳、一掌一掌这样真实的撞击中获得成就感。很多创业者的底层会觉得被别人帮助,自己没有完全搞定这件事有点丢人,但我们刚一开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我们需要俞老师这样的导师,我有什么问题我就敢跟大家说,我现在遇到什么问题了,你们有没有遇到过?能不能解答?但求助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,尤其对年轻创业者来说很难。

俞敏洪:求助就意味着要承认自己身上的弱点和柔软的地方,但对于年轻创业者来说,甚至到了我这个年龄的人,想要坦然面对自己的部下或者周围的朋友,坦然承认自己身上的缺点、缺陷,承认自己的不足,甚至承认自己更深层的毛病,对一个人是比较大的考验。一个人如果真的能做到这点,其实反而能够坦然面对世界,比如项羽一直认为自己是英雄,刘邦就觉得自己是个流氓,所以他对别人认错是没有障碍的。你的个性中其实有一种对自己的期许,甚至是骄傲的,在这种情况下,当你做了公司,跟原来作为一个节目主持人时,别人捧着你、追着你的状态完全不一样,因为倒过来你要追着别人、捧着别人,甚至面对自己的部下、员工,有时候还要委曲求全。你现在能真诚地面对自己个性上、管理上的问题以及个人所遇到的困难吗?现在有这种真诚面对的勇气吗?

凯叔:我觉得从主持人出来直接创业这件事,是挺不靠谱的。

俞敏洪:但你没发现吗?主持人出来创业都很成功,你、罗振宇、樊登,都是主持人出来创业的。

凯叔:是的,但我们路径不一样。我创业之后才发现,其实我从来没有在职场正经干过。配音演员是自由职业者,搞好创作就行,主持人是职场的一员,但他又不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职场岗位,他获得的所有荣誉其实是团队努力的结果,他背负的所有风险也要由一个人扛,在任何一个职场里往往没有这样一个角色,但主持人比较特殊。

我进入创业领域后,要组织大家一起朝一个目标迈进,而在早期,我连如何和大家沟通业务这件事情都不太会。更早的问题就是,我到底怎么去组这个团队,这个团队到底缺什么人?到哪里去找这些人,都要靠朋友介绍,那时候还不懂有一个职业叫猎头。做主持人你说话说得很多,你就是一个职业的表达者,可是公司一起开会的时候,难道你还要把表达当成职业吗?我曾经有一次开会,一个老员工突然小声说了一句,说凯叔,是不是每件事你都会有答案啊?我当时心理咯噔一下,就想,是啊,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我来做决定?为什么连怎么做都是我来给方向?员工的成就感在哪儿?其实这对管理者来说是一个特别初阶的门槛,但我有很长时间困在里面了。后来我才发现我的身份到底是什么,我应该做一个园丁,培育这个土壤,耕耘这块土地,但是播种、浇水、施肥这些事以及这棵树不是你一个人的,而是要营造这样一个系统生态,让大家在这里面成长,这都是在创业相当长一段时间后自己才有的感悟。

  08. 创业后的成长与变化

俞敏洪:「凯叔讲故事」从零做起,到现在也算是教育类公司中一个比较大的品牌,影响了成千上万的孩子和家庭。你自己也参与产品的设计、制作,甚至大部分情况你都亲自参与录制工作。同时企业又在发展,公司从十个、二十个人,到现在已经有二百多人。在这个过程中,对你来说肯定会有太多意想不到的挑战,对你来说遇到的最大的挑战是什么?人事关系问题、组织结构问题、产品设计问题、产品销售问题、客户认知问题、品牌建设问题,哪个问题对你挑战最大?

凯叔:有组织架构的问题、管理的问题,这都是我一开始不容易适应的。我是一个产品经理型的创业者,在我面前我认为最大的挑战其实是怎么不断地推出好产品。其实,对于一个内容公司,尤其是互联网内容公司,有一个特别大的难题,就是你既是互联网,又是内容产品公司,如果是单纯做内容,这家公司的企业文化是这样的,但做互联网产品企业文化,又是另一个样子。怎么把这两种文化不断融合,能让两边的小伙伴都能觉得我很重要,觉得我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,这是很难的。

我们做的就是不断调试土壤的酸碱中和度,比如做内容要非常投入,需要在内容里获得快乐,他才能做出好内容,所以他不会像互联网人才一样,做之前目标马上就非常清晰。我围绕目标的导向到底是什么?用什么样的数据来衡量目标是不是达到了?不管是播出的数据还是收入的数据,各个方面。很多做内容的人,离市场不能太近,也不能太远,这个分寸感怎么拿捏?做互联网的人,他离内容不能太近,他不能太像创作者一样沉浸在里面,但又不能不懂,不懂这两边就没法对话,最终就不能形成合力。

俞敏洪:你的专长是产品经理,既然你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太专长组织结构管理和日常运营,到现在为止,你是妥协让步,自己学会了组织结构调整和管理运营?还是把它交给了你觉得在这方面更厉害的人做?

凯叔:一方面是相信专业人才,请专业人才做我们不擅长的事。每一个创业者最终要做的都是找对团队、找对人,所以这个工作一直在做,一直在迭代。另一方面,我觉得做管理对我来说是有乐趣的,而且越来越有乐趣。这是我的两面性,我会很沉浸在比较煎熬的会议中,大家去想解决办法的状态,搞创作也是一样,我觉得做一家公司和创作一个作品,本质上需要的人的素质,多多少少都有重叠的地方,所以我总在这两者之间切换。

有的老内容员工说,觉得凯叔变了,不是太纯粹的内容人了。但我还是为自己的变化感到欣喜,这个变化是在成长,是左右脑在同时互搏,在立体地看待更多问题。所以,我开会最煎熬的时候,在管理上花心力最多的时候,转头让我进一下录音棚去录音,我会特别享受,马上就被疗愈了。在录音棚里消耗时间比较多的时候,反过来开个会是一种休息,就这样不断切换。

好多客户说凯叔公司做大了,已经不亲自录音了。还真不是,只不过是因为我们系统性的产能起来之后,每年大概有4000集到6000集的原创,我参与录制的不到2%,现在就保证每年有一部大部头的作品在录,剩下的都是团队在做。

俞敏洪:我知道你对你做的少儿产品有极致的追求,也知道你曾经想过,为了公司的发展对得起股东,除了做少儿产品,要不要做点别的产品,比如家庭教育甚至其他教育产品,但后来都收回来了,你说要做就做少儿的极致产品,陪着孩子们成长的产品。所以我觉得你作为一个产品经理,是一个思路清晰、目标明确、使命感非常强烈的状态。在这个前提下,在全世界的企业家中,哪些企业家是你会研究并学习的?

凯叔:我比较喜欢具有艺术气质的企业家或者商业家,我做《商道》的时候讲过很多这样的企业案例。我非常喜欢迪士尼这家公司,包括迪士尼本人我也研究了很久。我要是喜欢一个企业,编导就特别省劲儿,因为所有稿子和文案我都自己写。我很喜欢迪士尼,而且我眼看着迪士尼在我刚创业之前的那个状态到现在的状态,发生了非常大的不同。掌权者、管理者不一样,给它带来了新的能量。

迪士尼是我很崇敬的人,他从一开始自己画,到后来画不了,变成从导演视角带着这家公司往前走,很有想象力。有了电影之后,怎么去做游乐园,完全是蹚出来了一条路。现在我们想,做好了内容去卖衍生品,似乎是人之常情,但在那个时候是一个极大的突破。从乐园再到媒介的融合,最终形成一种合力,这是迪士尼的伟大之处。

新的迪士尼CEO前一阵出了一本书叫《人生的旅途》,这本书对我影响非常大,我才突然明白,原来我们作为创始人的时候,总会觉得职业经理人和我们的很多理念和精神是不一样的,但实际上你会发现,一个很棒的职业经理人放开了很多创始人的窠臼和羁绊,为一个组织服务,才让这个组织越来越健康和庞大。如果迪士尼本人在世,他做不出让乔布斯成为第一大股东这样的决定,如果是乔布斯,也不会不断地通过并购让卢卡斯成为股东,或者让谁成为股东。他最终是让一个品牌,一个体系越来越健康,越来越大,而并不在乎这个创始人本身对它的掌控的感受。好的企业家永远和自己的企业有一定距离,不能把这个企业当成自己的。就像育儿一样,和孩子之间要保持一定的距离,才能让这个孩子可以不被限制地、按他自己的心情去成长。

俞敏洪:迪士尼到今天为止取得成功有两个要素,第一是迪士尼本人为迪士尼奠定了基础,实际上迪士尼后来找的总经理有几次差点把迪士尼带到沟里去。其实迪士尼真正开始兴旺起来,是因为这次写回忆录的罗伯特.艾格,他把美国乃至全世界最优秀的动画产品,包括漫威的产品,以及乔布斯Pixar的产品并购了,最后形成了一个良好的商业运作,形成了巨大的IP动画品牌方阵,再加上非常好的商业运营逻辑,使迪士尼变得无比的兴旺。

其实每个创始人到最后都希望有传承,比如原来我希望新东方的教育有传承。我觉得你有一条路走得特别对,以产品为先,因为产品能长久、持续地带来影响力。比如你今天写的《凯叔·西游记》和《凯叔·三国演义》,五十年以后可能依然有孩子们在听,依然有成年人和孩子们阅读,这就是产品。

对于你这样的内容公司来说,公司的传承有两方面,第一,如果你退休了,或者你不做产品了,有没有产品团队继续沿着你的产品思路往前走。第二,公司的运营最终怎么传承?尽管你现在还很年轻,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。「凯叔讲故事」要上下一个台阶,未来是不是要制作动画片、影视剧,制作更多IP和产品?整个思路是不是必须要往前延伸?

凯叔:是的。我们从一开始给孩子讲绘本故事,到开始做原创改编的“四大名著”、《声律启蒙》《笠翁对韵》《千字文》《论语》等等,与此同时我们开始做原声IP的探索,每年这方面的产品内容还是挺多的。比如现在孩子们特别喜欢的《口袋神探》,它是通过科学知识、逻辑推理来探案的故事,光我们站内就有13亿次播放,2000多万孩子一直在追听,图书也已经100多万册,肯定是奔着国民IP的发展方向去走,所以它的动画片此时此刻也在做。《神奇图书馆》是以讲故事的方式给孩子进行科普的一个作品,现在也有十几亿次的播放。

俞敏洪:近两年你投入的独创IP书是不是越来越多,分量越来越重?

凯叔:挺多的,每年出版的新书都有几十册,《神奇图书馆》就已经出了几季了,《口袋神探》第四季也马上出版了,卖了150多万册。

俞敏洪:这些新品的策划,IP形象的确立,你作为对产品最感兴趣的人肯定是不断参与的吧?

凯叔:现在参与得越来越少,我们把自己叫做故事工厂,故事工厂不是创作工作坊,一定会有自己的生产流程。比如有非常清晰的立项会,在立项会流程中怎么到品控会,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品控,最后上线之前做什么准备,以及每一个IP到什么样的数据开始进行孵化,做视觉形象等等,这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流程了,像一个工厂在打造产品一样的流程。

  09. 选择「凯叔讲故事」的背后

俞敏洪:我觉得你人生中有两件事情做得最好,也做得最对。第一就是讲故事,从中国古代说评书开始,到我们小时候听孙敬修爷爷讲故事,到后来听田连元讲评书,它是一种文化传承,是一种让人喜闻乐见的文化传承形态。小时候听的故事能记一辈子,所以你选择给孩子们讲故事是特别到位的,而且你的文化价值观本身也做得非常到位。

你做的第二件最好的事情,就是创业。道理很简单,你一个人讲故事再怎么讲都只是一个人的力量,但你通过讲故事的特长,把它变成了公司化运作的手段,实际上是把你的能力放大了几十倍,甚至几百倍。所以这两件事情都特别厉害,是一个巨大的跨越。我想问,你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讲故事的重要性的?什么时候开始把讲故事当作一个商业逻辑来看?

凯叔:我刚从电视台辞职的时候没做这件事情,那时候老罗跟我说,我做“罗辑思维”,做得特别好,王凯你也应该用这样的方式做一个账号,一起去经营。一开始我是奔着成人的路子走,做了一个叫“凯子约”的脱口秀节目,后来我和我女儿交流的时候,最多都是用讲故事的方式,有时候出差了还要留下录音才能走,给她讲多了之后,手里积累了大量的故事录音。再后来,你身怀利器总想用,于是就开始在幼儿园家长群里分享,一下子就炸锅了,大家都非常喜欢听。我就开始在微博上跟大家分享,后来就注册了一个公众号。

是什么让我下决心跟之前的一切割裂开?是有一次我想见一见听我故事的孩子,我就租了一个小书店,这个书店最多能站60个人,也就是30个家庭。我就在账号上发票,大家抢了票愿意来就来,我跟家长孩子们聊一聊天。结果那次瞬间票就抢没了,到现场的时候让我特别吃惊,没有一个孩子是空着手来的,都带了礼物,而且全是自己制作的,以画为主,其中有一个孩子给了我一个他做的礼物,我一直放在我的案头,是用彩泥做的一个凯叔的雕塑,这个孩子那么小,能做成这样子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精神。这个东西递到我手里的那一刹那,我就想这辈子我就干这个了,那个时候就定了,那是2014年底,12月份。

做了决定之后,就开始跟之前的一切说再见,和原来“凯子约”的制作团队聊,之前的事儿我不干了,我就要给孩子讲故事,大家愿意跟着我干就跟着我干,如果不愿意跟着我干,可以花钱把股份买回来,该怎么样就怎么样,对大家有一个交代。

俞敏洪: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你还在中央电视台吗?

凯叔:那时候已经出台创业了,但做的不是「凯叔讲故事」。做了这个决定之后,我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把所有事情处理干净,能对不起别人。4月21日我们搬进了一个望京的两居室,那时候就带了两个小助理,开始正式做这件事情。我们开工第一件事儿就是去望京一个幼儿园,给孩子们现场讲故事。

俞敏洪:从你带着两个小伙伴到望京幼儿园讲故事,到最后真正开始组建公司,有一个比较清晰的商业模式,这个过程花了多长时间?

凯叔:起码有将近一年,用来验证凭着内容能不能让这家公司活下来。我们刚创业的时候互联网支付还没有普及,我们是做音频内容,当时在所有的平台上都没有可以售卖音频内容的模式,但我们又想验证这条路,就用了很多方式,比如凯叔故事玩偶,可以自己发声。

那时候我为了卖声音,就去做了一个糖胶玩偶,里面塞一个U盘,就为了卖这个U盘。那时候卖得还很贵,《凯叔·西游记》前26集,第一部卖250块钱,被用户强烈抗议,降了1块钱,就这一次一共卖出去5000套。特别感谢我们的第一批衣食父母,让我蹚出一条路来,让我知道我卖音频是可以活着的,后面就逐渐开始越来越坚定地走这条路。

俞老师特别了解我,中间为了能让公司的业绩更好,也考虑过要不要做电商,做其他的项目,有过这样的彷徨,好在主线从来没有断过,这条主线就是对品质的追求,从来没有断过。弯路走了很多,但因为主线很巩固,我们在退回来的时候都有根据地。后来就想,为什么不坚决地只把根据地做大呢?于是现在全力以赴只做跟儿童内容有关的东西,比如儿童图书的出版、音频内容、动画片等等,但和这些没关系的我们就不做。我们是一家制造优质内容,让孩子在快乐中成长的公司,跟这句话没关系的我们一概不做。

  10. 平衡商业与公益的价值所在

俞敏洪:在做《财富故事会》之前,你觉得商人无奸不商,后来做了节目,以及「凯叔讲故事」以后,你终于意识到了商业之美,这是意识上很大的转变。你给孩子讲故事这件事情,天生就带有一些公益色彩,现在「凯叔讲故事」又是一个商业模式,如果没有商业模式,想把好事做下去也不可能。

对你来说,你还会有做公益和做生意这两件事之间的内心纠结吗?亚当·斯密曾经说过“商业是最大的慈善”,他之所以说这句话,是因为商业促进了社会的发展,促进了思想交流,促进了文化交流,促进了商品交流,让这个社会变得更繁荣,让每个人变得相对来说更有机会,或者更富有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你个人做「凯叔讲故事」,用商业化的逻辑来给孩子们讲故事这件事情,你的内心是一种怎样的思考和想法?

凯叔:这个问题特别好。我们做内容的人都会有纠结,前两天我们公司内部做《长安喵探》,一上线就爆掉了,一个内容主编就问,我们为什么不能免费?如果我们免费,面对的孩子不是更多吗?对内容的成长不是更好吗?其实这个话题也在我们内部不断讨论。

首先,商业是不是慈善我不知道,但我觉得商业一定是很好的催化剂。如果「凯叔讲故事」没有商业模式,它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,不可能做到年产几千集的故事工厂。这一切都要靠我们的“衣食父母”、我们的用户,来帮助我们达成,反过来我们也会反馈给他们更好的内容。催化剂这个定义相对慈善会更准确,因为商业里有很多自己的私利,私利和慈善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?不如把慈善和公益归为干干净净的,比较纯粹的,就像我跟着俞老师一起做“情系远山基金”。

做商业为用户提供很好的产品是我们应该做的,反过来我们有余力的时候,可以不计成本地去做另一件事,这两件事之间有关系,但它们又有距离。比如我们做着自己的内容,它有标价、有市场价,这是一种投票方式,如果平时完全免费,你怎么知道自己的内容是好是坏?用户用脚在给你投票。这是一种审视自己的视角,同时又可以给员工带来收入,这是非常健康的。我们跟着俞老师做“情系远山”,有好多买不起故事的孩子,我们去捐账号,捐书,捐故事玩偶,我们用这样的方式去帮助那些孩子达到在内容教育上的相对公平,这是我们愿意去做的,而且是免费的。

我们跟“情系远山”有一个合作特别有意思,因为很多孩子都愿意到凯叔公司参观,每天门口都会有家长拉着孩子看我们的产品包装,我们接待不过来,我就跟同事商量,我们搞一个公益活动,常年的,每个月定期开放,大家可以把凯叔的公司当成景点,可以到凯叔的录音棚里录自己的小作品,可以参观整个故事工厂的运转等等。但有一个条件,你要购买一个公益包,这个小朋友愿意来参观,你要帮助远山那些听不到故事的孩子圆一个梦想,你只要买了这个公益包,凯叔就给你做导游。这是我们已经运转了一年多的公益项目,孩子们也特别开心,他不但见到了凯叔,参观了故事工厂,而且他做了好事,再给他颁发一个公益证书,孩子们非常开心,家长也开心。我不只是带着孩子去参观,而是带着孩子,让孩子知道了什么是公益,你有余力帮助别的小朋友了,这就是商业和公益的平衡。

俞敏洪:这是一个更深刻的对孩子成长的教育,让孩子能从小参与到对其他人的帮助中去,让孩子知道帮助其他孩子的价值所在。这对孩子的成长,对孩子的自尊心和内心仁慈的培养都起了非常大的作用。今天我听到你对商业和慈善的解释,也是我听到的最好的解释之一。我感觉到,你对于把「凯叔讲故事」作为一个商业逻辑来做,让家长付费购买优质内容这件事,其实已经没有障碍了。

凯叔:完全没有了。我们最近还做了一个特别好的事,我们做了一本书,给盲童做的,我们有一个内容叫“诗词来了”,里面有很多很好的诗词歌曲、诗词故事、诗词知识的讲解。盲童拿不到,或者有障碍,我们就做了一本书,把所有的音频埋在书里,盲童可以通过手指的触摸启动一段一段的声音。我尝试让盲童去体验的时候,那个录像里的孩子看不见,他在那儿摸,声音一出来,表情的变化,跟着那个音乐开始哼的状态,我看得泪流满面。我们现在跟着盲校一起合作,所有的内容授权全都免费。

俞敏洪:这些事情特别好。新东方也是股东之一,我之所以当初花这么大一笔钱投到「凯叔讲故事」,其实不仅仅是对你商业模式和对你个人的认可,最重要的是对背后情怀的认可。出于我对你自己对于完美产品的追求和了解,你爱惜羽毛的情怀,当时我就感觉到,未来你也许会在中国少儿领域做出大量真的帮助孩子们成长、值得孩子们珍藏、也会给孩子带来终身回忆的内容体系,这是我当初投资的一个比较大的基础。面向未来,你个人以及「凯叔讲故事」这个企业大概的使命和愿景是什么?你和你的团队是不是在这种使命和愿景方面达到了一致?

凯叔:非常一致,我们的使命就是创造优质内容,让更多孩子在快乐中成长。只给孩子快乐是不够的,一定要让孩子在内容中,不管是心灵还是大脑都要获得成长,这才是我们打造所有内容的目标,这是我们的使命。我们有一个愿景是,成为陪伴一代一代中国人的童年品牌。孙敬修先生用他的声音陪伴了中国四代人,我不知道凯叔这个品牌到底能陪伴中国人多久,或者陪伴华人多久,我是希望越久越好,直到我们没有了好的内容创造力。

  11. 让孩子成为自己的主人

俞敏洪:你有两个女儿,她们会听所有「凯叔讲故事」创作出来的产品吗?你作为父亲对孩子的培养有怎样的思考?

凯叔:我两个女儿是我的软肋,我之所以能走上这条路就是因为我的大女儿。那时候像吃故事一样,每天三四个故事不许重复,我是因为要陪女儿才走上了凯叔讲故事这条路,所以我本身就特别感激我的女儿。她们所有的内容都会听,而且在小样阶段,在内容还没过品控的时候,有时候我也会放给她们听,让她们提一些直观的意见,好还是不好等等,会成为我最终判断的组成因素之一。她们很早就会接触这些声音。

作为一个父亲怎么抚养她们?我做得更多的是陪伴。我越来越有意识地去控制自己,越来越清晰地知道她应该是主角。中国家庭里的亲子关系里,往往会有一种博弈,我们不知不觉地想越俎代庖,成为那个成长的主角或者决策者,实际上我们最好的身份是一个书童,陪着他,起码让他觉得自己在控制自己的成长,这件事情非常重要。

在很小的时候,我们作为家长的控制就会影响到孩子,比如为什么很多孩子在家还好,一出去就觉得胆儿小?是因为我们在家里对他的限制很多,这个不能碰,那个烫,这个可以做,那个不可以做,孩子在探索的过程中,实际上是在被非常强大的一股力量所指引的。他从小就不是自己在判断,而是在听别人的。上了幼儿园之后,他不敢做决定,不敢做判断,就这么一直被控制着。等他越长越大,他原来的失控状态开始反哺他的人生,于是他也想去控制。当他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人或者事可以让他控制,他就会痛苦,这就会变成一个循环。

中国家长应该学会的、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,怎么能让孩子成为自己的主人。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可以这么做,比如穿哪只鞋,穿哪件衣服,可以问他,他只要拍板就行,让他尽量做各种各样的决定,只要不伤害到他的人身安全。这个时候就需要爸爸妈妈极有耐心,因为孩子的决定产生的后果你要和孩子一起来担。我们之所以不愿意让孩子去做决定,是因为我们总是不想承担后果,其实让孩子承担后果是很好的。今天在和俞老师聊之前还有家长问我,我们家孩子磨叽,磨叽就是所谓的拖延,拖延这两个字是所有家长脑门儿的那把火。怎么根治拖延?很简单,让他自己承担结果吧。出门晚了,迟到了,我们敢不敢做到真的让他迟到?如果你不让他迟到,这个结果他没有承担,那他永远被你推着不迟到,自己却做不到自己不迟到。

其实生活中这种场景特别多,包括写作业,我从来没有催过我们家女儿写作业,因为我觉得这是她的事情。我只是有一个约定,当天的作业要做完,做不完没有关系,爸爸可以陪你,她来承担结果。她回到家玩可以,没问题,只要你能做到今天的作业做完就行,如果十点多了,突然发现没有做完,没关系,做完就好,她就会在很困的情况下完成作业。那是她要承担的后果,慢慢地她自己就会调整时间了。

俞敏洪:非常对,让孩子学会对自己负责任。对家长来说,首先不能去控制孩子,不能帮孩子把什么事情都做完,也不能命令孩子把什么事情都做完,要让孩子从内心自发地去做这样的事。家长可以定规矩,比如你刚才定了一个规矩,学校布置的家庭作业今天必须做完,这是一个规矩,怎么完成是孩子自己的事情。

中国孩子成长过程中,最缺乏的就是独立意识,独立承担责任的能力,以及如果孩子出了问题以后,家长跟孩子商量解决问题,并且共同面对问题的能力。要不就是家长帮孩子消除错误,要不就是家长把所有的指责都放到孩子身上。到最后,孩子长大以后不会独立思考,因为独立思考也没有用,也不需要独立做决定,独立做决定也没有用。慢慢地,孩子就会长成“巨婴”,长大了也没有自己的生存能力。我记得某个心理学家说,老母鸡护小鸡的模式下,没有一只小鸡可以长大自己飞到天空去。

  12. 荐书环节

俞敏洪:「凯叔讲故事」有这么多产品,家长可以如何使用?比如「凯叔讲故事」适应的年龄段?是听好还是读好?给大家介绍一下你的产品吧。

凯叔:对于小一点的孩子,2岁多的时候可以听凯叔《小诗仙》,但不要去想象他们一定要听懂故事,一定要会背诗,重要的是孩子是不是喜欢在这种内容的包裹下生活。那么小的孩子,不要给他输出指标,只要他愿意沉浸在里面,听着《小诗仙》睡觉,听着王维在唱145首诗,他可以去玩别的,玩玩具也好,去吃饭也好,只要他不反感,不让你关,听着声律启蒙,云对雨,雪对风,晚照对晴空,他愿意听就OK,这就是很好的启迪。人的大脑某种程度上不断地输入才会有好的输出,孩子在不拒绝的情况之下能大量输入的就是那么几年,你就让他听就好。

对于再大一点的孩子,4岁以上要分主题地去听,《凯叔·西游记》教孩子认知自我,《凯叔·三国演义》让孩子开始看到这个世界的不完美等等,他一步一个台阶就会走上来。总之,就像蒙台梭利说的那样,一切以孩子为中心。

《麦小米的100个烦恼》,描写了孩子们在成长过程中,在学校、家庭、社会中遇到的烦恼。这本书其实是给女孩儿写的,结果我发现收听故事的孩子里,40%是男孩儿,60%是女孩儿,因为这里面的小烦恼每一个孩子都会有。做这个故事,是因为我们知道现在孩子们的抑郁率比较高,去年年底中国社科院公布一个数据,20%的孩子抑郁或者走向抑郁。

这套书适合小学一年级的孩子看。孩子独立走出去之后会有各种各样的烦恼,比如我的闺蜜又有了闺蜜该怎么办?我说了谎话,我很愧疚该怎么办?等等,每一个小问题、小烦恼都可以在这里得到解决。最重要的是,它是孩子的同伴,有很多没有跟成人沟通的事情,孩子听完会发现他不孤独,原来麦小米、方头头、小可爱也遇到了这样的问题,我看他们是怎么解决的,并且怎么把日记写到心里去的,怎么去消化的。这套书有个口号是“一个烦恼一颗糖”,我们希望烦恼不是打击孩子的砖头,而是帮助孩子成长的一颗糖。

俞敏洪:父母可以和孩子一起读,读的过程中,父母慢慢就可以跟孩子交流,你遇到了什么烦恼,孩子自己就会说,说的时候可以一起从书中找答案,如果找不到答案,家长也可以根据自己对孩子的了解,对孩子的烦恼进行分析。

凯叔:《神奇图书馆海洋X计划》获得了中国科幻作品星云奖的科普金奖,专门给孩子讲科学故事,用讲故事的方式进行成体系的科普,海洋系列就是海洋知识、海洋生物的科普体系,除了讲故事,背后会有非常强的科学内核来支撑。这套书的专家是中国社科院博士生导师李新正老师,李老师做了很多国家级项目,每一本书后面还会有问到科学家的环节,孩子们可以向科学家提问。

俞敏洪:我对海洋生物比较感兴趣,感觉孩子读了这套书会对海洋产生重大的兴趣,一个人对海洋生物感兴趣会给他带来一种特别开放的心态。中国的古书《山海经》中描述的一些不靠谱的海洋动物,后来在现代海洋研究中都得到了证明。

凯叔:而且这套书和孩子做了一个小游戏,每当凯图图老师启动神书飞船的时候,都会念一句咒语,很多孩子都不知道,每一句咒语其实都是千字文里的一句。这套书4岁以上的孩子就可以听,如果是阅读,基本上要在7岁以上。

《榜样的力量:凯叔写给孩子的100个名人故事》是我们刚出来就爆的产品,我们做这套书的时候是想给孩子们讲世界史,后来发现给这个年纪的孩子讲世界史的体系难度特别大,于是我们做了100个名人故事。这套书把对人类有贡献的名人品质,勇气、梦想、好奇、智慧、爱心、坚毅、乐观、责任等等进行分类,每一类别讲的名人故事是不一样的。看到最后孩子们或者爸爸妈妈会有一个惊喜,为什么100个名人故事只讲了99个?因为还有一个小册子,最后一个名人就是读书的孩子自己。

每一册书的结尾会让孩子去筛选,给这些名人打分,选一个他自己特别喜欢的名人,以及写下为什么。最终经历了99个跌宕起伏的人生之后,孩子开始给自己建立人生目标,这里面就会给自己填我的自画像,我现在多大了,我最终想实现什么目标,我怎么一步一步实现它。孩子写得幼稚不重要,重要的是孩子在这个年纪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。看名人传记的故事,就是把自己放在这样的思考高度去借鉴,去体验,去模拟,去实践。这套书我特别喜欢,强烈建议给上了小学的孩子们读。

俞敏洪:这100个榜样选得都不错,标准也非常好,从国内的到国际,从古代到现代,都包括进去了。这样的故事能给孩子奠定榜样力量的基础,培养孩子各方面的个性品格。

凯叔:《科学真好玩》是凯叔团队原创给低幼孩子学习科学知识的一套科普绘本,3岁以上就可以跟着家长读。它是一个游戏,当孩子向你提出问题的时候,可以和孩子一起做探索游戏,反复验证知识。孩子上小学之前,给孩子讲一讲科普知识是非常有意思的,能开拓孩子的视野,他记住多少不重要,重点在于他在读这种书时的思考过程。

《凯叔讲历史》也很不错。有可考证文字记载的中国历史是从夏开始,我们就一直从那时候讲到了虎门硝烟,几千年的历史过程。5岁以上就可以听,如果这个孩子已经听过《凯叔·西游记》,他4岁就可以听《凯叔讲历史》了。

中国在讲历史的时候往往在描述事件本身,很少讲到人本的东西,我们希望带着孩子站到每一个历史关键节点上,了解那些关键人物在做重大决策时的内心世界。给这么点儿大的孩子讲历史,历史年表时间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那个关键人物到底是怎么想的,怎么做出抉择的。跟着《凯叔讲历史》,会听到上百个历史关键节点的人物的心路历程,这是非常重要的,因为人生最重要的是做选择,每一个人的人生轨迹都是由不同的选择点连成线再变成面的。我们跟着中国历史名人去体验关键节点的思考过程、心路历程时,孩子是可以把自己代入进去的。

而且这里面有些故事是别人在给孩子讲历史的时候舍弃掉的,比如大唐王玄策一人灭一国,因为唐朝牛人太多了,王玄策被埋没了,我们就把他是怎么做到一人灭一国的故事讲给孩子听,让孩子学会求助。一个人出使天竺,被人家劫了使团,就剩自己一个人,怎么做到一个人灭掉了天竺,把那个国王带到大唐的一个过程。事实上,你会发现这哪里是一个人干的事情,他怎么向尼泊罗国求助,怎么向松赞干布求助,才做成了这么一个非常强大的事情。给孩子讲玄武门之变,讲的不是无毒不丈夫,而是讲什么叫德位相配,德不配位必有殃灾,为什么这件事情的发生是必然?因为李元吉、李建成在当时的德才和唐太宗差别太大了。

俞敏洪:这么多产品,你最喜欢的是不是还是《凯叔·西游记》?

凯叔:您说到我的心里去了,这是我一个人耗费了整整三年心血写的内容,它对我来说是一个里程碑。《凯叔·西游记》确实值得给孩子买,不管是里面的文字内容,还是插画的精致程度,都值得让孩子徜徉在这个内容的世界里。而且《凯叔·西游记》不只讲西游记的故事,里面还讲了400多个中国传统文化的故事、典故、成语等等,所以强烈推荐《凯叔·西游记》。

孩子们的年纪去看《西游记》原著会太困难,而且原著里有过多宗教色彩的渲染,也有很多现在看起来不太好的东西,比如一些暗黑、情色的内容等等,我们略去了这些内容,保留原始故事逻辑再完整地讲给孩子听,这是《凯叔·西游记》与众不同的地方。

俞敏洪:今天特别开心,感谢凯叔,后续我们继续为儿童最喜欢的作品共同努力。

凯叔:谢谢俞老师在我创业路上一路的帮助,非常感谢。也特别感谢俞老师直播间一直不离不弃的朋友们,跟大家问声好,提前祝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。

俞敏洪:谢谢,今天就到此结束,凯叔再见。

对谈结束

凯叔的作品做得非常不错,如果家里有3岁以上的孩子,就可以听「凯叔讲故事」的一些书,如果孩子稍微大一点,能认字以后,可以读「凯叔讲故事」的一些书。现在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,最后再简单聊几句。

推荐哲学书籍?赵林老师的《西方哲学史讲演录》就不错,因为是给大学生讲课的文字实录,语言相对简明扼要易懂,还有一本《不哲学不疯魔》也不错。

初中生不喜欢学英语怎么办?可以让孩子从简单的文章背起,背点单词,多鼓励。如果能找到一个讲英语特别好的老师,给他一点点指导,让他对英语产生兴趣也很重要,兴趣是最好的老师。孩子学习不能着急,慢慢来,家长越给压力,孩子常常越学不好,要尽可能让孩子主动地产生兴趣。主动产生兴趣有两个要素,一是对孩子点点滴滴的进步,家长和老师都要表扬;二是要给孩子设定学习目标,让孩子相对比较轻松地完成,否则比较容易打击孩子的积极性。

怎么背书?不一定每个人都要背,但适当背诵对增加记忆力会有一定好处,可以张口引用。我背一首诗以后,就会每隔两天再背一次,我会记录下我背的东西,过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再背一次。不管大家记忆力多好,背了以后都会很容易忘记,就只能不断地重新背,背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忘了,大脑形成了一种自然反应。比如我前两天直播的时候背《春江花月夜》,就是靠这种直觉背下去了。

有两种内容大家一定要阅读、吸收,第一就是可以背一些东西,背熟了以后,在写东西、讲话的时候,就能够引用。如果你不熟练就引用不起来,因为脑袋里没有的东西是不可能反应到你的语言和笔头上的,所以有时候该背的还要背,至少多读几遍,让大脑留下印象。第二是要读有思想的东西,有思想的东西读多了以后,你的思想就真正能够走到多维思考、广阔思考的轨道上,这对我们来说才是更好的作用。

文章来源:“老俞闲话”微信公众号,作者:俞敏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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